早上刚到办公室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一条短信:“您捐献的血液,于2026年11月16日,发往临床供患者使用。”短短几句话,像一小簇火苗,倏地点燃了嘴角,又化作一种暖,从心口窝慢慢漾开,顺着胳膊往全身走。
说起想献血这事儿,得追溯到初中生物课。老师站在黑板前,写下“7%—8%”几个数字,说:“一个成年人的血液总量大约占体重的这个比例,一次献200到400毫升,不影响健康。而且啊,骨髓受了刺激,会加速生成新的血细胞,造血机能反而更活跃。”那时候我十四岁,心里悄悄埋下一颗种子:等我够年龄了,也要去。
印象最深的献血记忆是二十一岁生日那天。那天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,很荣幸地让政治生日和自然生日撞了个满怀。上午宣誓完,下午我就去了献血车。看着血液沿着管子缓缓流进血袋,心里涌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。从那以后,五月和十一月就成了我固定的献血月。
去年献血时,车上的工作人员提醒我:“山东出台了献血者优待政策,累计超过4000毫升,能申领‘山东省无偿献血荣誉证’,三免呢——免费坐公交、免门票逛公园和景区、免普通门诊挂号费。”我低头算了算,在山东省内的献血量是3800毫升,还差点。当时我笑说:“行,明年见。”
所以10月底集团公司工会发布“热血汇聚融汇力量 爱心传递生命希望”献血倡议时,我第一时间报了名。献血那天,大家撸着袖子陆续登上献血车,完成资料填写、血压测量、血液初检等项目。轮到我的时候,我坐在采血椅上,胳膊搁在扶手上,拳头一松一紧,看自己的血液沿着细管缓缓流进血袋,暗红色的,温热的,一晃一晃的。献血后,除了常规的献血纪念品外,集团工会还额外给每人准备了一箱牛奶。同事们拎着奶在园区里走,碰面就问:“你献了?”“献了!”语气像对暗号。
说实话,献了这么多次,收到“您的血液已发往临床使用”的短信,还是头一回。以前的通知都是“是否符合临床用血标准”,冷冰冰的术语,像考试查分。这回不一样,有明确的时间,有具体的去处——发往临床,供患者使用。
这条反馈短信,让那袋血不再是血袋里的一汪红,它有了温度,有了路径,像一滴水知道自己落进了哪片湖。也许此刻它正流进某个人的血管里,那人或许躺在病床上,窗外桂花香飘进来;或许刚做完手术,麻醉劲儿过了,迷迷糊糊看见家人在床边打盹儿。那个人不会知道我的名字,就像我也不知道他。可我们之间,有了一袋血的交情。
《诗经》里有句:“投我以木桃,报之以琼瑶。匪报也,永以为好也。”你送我木桃,我回赠琼瑶,不是为了答谢,是为了长久地相好。献血这事儿,我从来没指望回报。但这条短信,像一声轻轻的回响,让我知道:爱流出去的时候,真的会拐个弯回来,拍一拍你的肩膀,说一声“收到了”。
文丨孟冉(跃进港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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